Sunday, August 05, 2012

從紅領巾到動物農莊 - 國民教育之我見

這兩個星期,大伙談國民教育談得沸沸揚揚。經過一輪沉澱,我也來趟趟這淌混水。





他們說 "不要洗腦"。其實洗腦我是接受的。大前題是選擇的權利。

廣告,流行文化,社交網絡,宗教教育,舍堂教育,甚至家庭教育。生活上很多事物都可以算是洗腦。但平心而論,如果這一切都要算為洗腦而杜絕的話,那除了歸隱田原,離群索居就別無他法了。因此,我們這一種凡夫俗子也只能接受了。又或者說,廣義的層面來看,人於人之間的溝通就是洗腦的一種,但如果每個人之間完全沒有溝通,自說自話,也不見得健康吧?

因此對於廣義的層面上的所謂洗腦,我是完全接受的。大前題是我有選擇的權利。

明顯的例子就如宗教教育。宗教教育的確可以視為洗腦。但我認為,從你 (或者你的父母) 選擇 (或者同意) 入讀某一間學校開始,你就同時選擇接受該所學校的宗教立場以及其宗教教育的方針了。父母作為 serrogate decision maker,為未成年的子女作選擇。難道這樣說不對嗎?你 (或者你的父母) 不高興?轉校唄!

可是就現在的國民教育科的推行勢頭來看,除非閣下家財萬貫,可以送孩子到國際學校就讀,甚至出國留學,否則你就要做好心理準備,終有一天你將會看見六歲的兒子,放學回家時帶著紅領巾,興緻勃勃的教你唱 "沒有共產黨,就沒有新中國" 了。

其實,任何一個國家或者團體,期望發展其成員的歸屬感,是最正常不過的事。不過凡事要講方法,講策略。卓韻芝這次抽水抽得好:"親愛的,你做一些好東西出來,我便會like你。如果你唯一做的就是叫我背默1億次「我like你」,縱使我有一刻撞邪真的以為自己like你,到醒來時我仍然難以like你,而且比之前更加dislike你。這是一個自由戀愛的社會,如果你想我like你,請你好好媾我,而不是放我進洗衣機搞到我like你為止。Honey,你做一些好東西出來,我便會like你,而且會like得很自然,like 得很「感動」,like得很「真情」"。看來,我們堂堂特區政府的父母官,政治智慧竟不及一個中三畢業的電台DJ了。





有人說,既然施行國民教育的成功機會低,把你們放進洗衣機搞都不怕, 國民教育又何足懼哉?我們不妨再拿宗教教育作為例子,像我的舅舅說他接受了 "六年基督教教育, 但除了樂於在聖節閙騰一番外, 其他的真係睬佢都儍"。甚至就連梁文道都說這是 "註定徒勞的國民教育"。

首先,必須要弄清楚的概念是,一項政策的成功機會,跟它本身正確與否是完全沒有關係的。舉一個極端點的例子,如果有一天,我們的特區政府集體失心瘋 (我這不是說他們現在都沒有失心瘋) 走出來說要在香港推行納粹主義,難道我們會因為 "在香港成功推行納粹主義機會甚低" 云云,而任其胡作妄為嗎?這例子可能真的太極端了,人家或許會說我是上綱上線。不過我想說的是:惡劣的政策,就算成功機會再低,公民也有站起來反對的義務。

何況,施行國民教育的成功機會真的如我們想像那麼低嗎?梁文道是硬錚錚的文化人,或許從小就流著獨立,批判性思考的血液了。我卻不敢奢望,將來每一位香港人的孩子,都有這樣的素質。需知道,他們現在說的國民教育科,從小一就開始加入課程。你向他們灌輸了 "中共是進步,無私與團結的執政集團" 的硬概念,然後又說,他們應多角度思考,客觀分析。六歲稚子,多角度思考?客觀分析?他們可能中國和中環都分不清楚呢。而且有云水滴石穿,需知道,"從娃娃抓起" 式的洗腦乃是中共的拿手絕活。吳克儉都已經大刺刺的說了, "國民教育科要培養學生對國家的認同, 如果學生不認同, 希望老師引導他們的情感, 將來對國家有貢獻。" 有這樣的教育局局長作為對行國民教育的總舵手,你能不心寒嗎?你可以你還可以樂觀地說,"國民教育又何足懼哉" 嗎?





我認同,有好一部份的香港人反對國民教育,是沒有經過理性分析,盲目的逢共必反。這些人可以粗略分為兩類:其一是老一輩,經歷文革,唱紅打黑,大躍進,大飢荒的老人家。他們和他們的家人都飽受那個年代的中共摧殘,對中共洗腦的禍害,體驗至深,現在他們都垂垂老矣。其二,就是近年接觸了豐富 (也可說是雜亂) 新聞資訊的年輕一代,他們看見毒奶粉事件,高鐵人禍,李旺楊被自殺,無日無之的造假,大陸官場/商場的鋪天蓋地的黑暗,於是就對一切有關大陸 (可能奧運期間除外) 的事物直接產生條件反射式的抗拒。

對於第一類人,他們就像當過慰安婦的老婆婆,看見日本人就咬牙切齒,你能怪他們嗎?不。他們不能被怪責,亦不可能被改變的了。對於第二類人,他們欠缺的是理性分析和獨立思考的能力,還有正確的公民意識。因此,予其說推行國民教育科,不如推行公民教育科,又或者恢服歷史科。借古鑒今,有助學生培養對政權,政治的獨立分析能力。香港人需要的先進,中肯的公民意識,而不是愚民,服從的國民意識。





P.S.
至於共產黨應不應該反,那是另外一個好大的題目了。別人我不說,我自己是十分喜歡共產主義,十分喜歡共產黨的。只是,現在的中共,就像《動物農莊》裏面的拿破崙,離開馬克思已經好遠,好遠了。


Wednesday, April 25, 2012

辯論比賽



辯論比賽,在內科是常有的事。

F1 病房一位患老人癡呆的婆婆 (反方) 說:醫生,我好辛苦啊。你快點送我去屯門醫院啦。
我 (正方) 說:這裡是屯門醫院啊。
反方:你們這裡是仁愛堂嘛,哪裡是屯門醫院了。
正方:這裡是屯門醫院啊。
反方:才不是呢。
正方:這裡是屯門醫院啊。
反方:你們這頂多就是屯門醫院的附屬診所嘛。(仁愛堂的同事們,得罪了) 我不是說你們不行,不過我病情實在嚴重,你們是解決不來的。
正方:這裡是屯門醫院啊。
反方:你快點送我去罷!屯門醫院的醫生都很好的!

結案陳詞:
婆婆雄辯滔滔,詞鋒敏銳。我輸了,於是我送婆婆去 MC Bed (療養病床) 了。

Saturday, December 10, 2011

屯門戰紀

天氣驟寒之下,屯門醫院一貫繁重的招牌式工作量更是排山倒海而來。一個個戰友心力交悴,瀕臨崩潰。每天還得忍受病人或者其家屬的冷言冷語:

"通波仔?喂你地得唔得㗎,呢排出咁多事。"
"喂個姑娘派藥又派遲左成十五分鐘喇喎。點攪㗎!唔洗我講啦,你地啲新聞賣晒出嚟啦,你地根本就唔掂。"
"你地同我醒定啲呀,我老母有咩事,我就即刻去蘋果東方再唱衰你地!"

這些日子,眼見同事們都真的捱得好辛苦。

今天在這裡要說的,不是對傳媒的控訴。
即使,他們其實必須知道,他們不盡不實,斷章取義的報導實在可恥,並且經已對 "醫病互信" 造成難以修補的裂縫。這將會是醫者,病人,和全港市民三輸的局面。

今天在這裡要說的,不是對醫管局的批判。
即使,他們其實必須知道,近年醫療事故頻仍,無疑是多年來醫管局管理不善,倒行逆施的成績表。
新界西醫院聯網中,每1000名香港市民只能分得0.51名醫生 (九龍中聯網則為每一千名市民對1.19名醫生之比);普通科病床,新界西醫院聯網每1000名香港市民只可分到1.63張 (九龍中聯網則可分到5.88張)。資源分配不均至斯,他們居然還可以在記者面前說 "發生事故與人手問題沒有直接關係" 這樣的大話。
好大喜功,粉飾太平,逼迫我們用九流資源,提供一流服務。結果?在管理高層一輪揠苗助長之下,屯門醫院在全港醫院認証計劃裡名列前矛,現在卻落的事故頻生,淪為市民眼中的地獄醫院了。

今天在這裡要說的,不是對市民大眾的陳情。
即使,他們其實必須知道,事情要發生的時後,我們往往比起家屬的悲痛還要多上一份愧疚。我不敢說我們是天使,可我們這些每天在地獄醫院裡頭工作的人,卻沒有一個是魔鬼。有病人猝死,有意外發生,我們是不會開香賓慶祝的。因為每位病人都健健康康,快快樂樂的步出醫院,必然是每一個醫護人員最殷切的期望。即使,這裡是惡名昭張的屯門醫院。




相反,我今天最想說的,是對屯門醫院內科部門所有兄弟姊妹的致意。

我不管他們怎麼說,能夠跟你們這些出色專業的醫生並肩作戰,為病人服務,我很驕傲。
我不管他們怎麼說,我知道最優秀,最勤奮,最熱血的醫生,都在我們這兒。

路是我們自己選的,從來做內科醫生就是苦,做屯門內科醫生就更是苦中之苦。
一直以來,我們不也是這樣挺下來的嗎?
救急扶危,問心無愧就好
我們有甚麼好怕的!

最近我常常提醒自己,只要記著當初那個剛剛離開學堂,滿懷理想,一腔熱誠的青澀的自己。
我想,我們都要記著那個自己,只要記著他,就沒有甚麼難關是我們闖不過的。


P.S.
唉,文章還沒有寫完,又上頭條了。
或者,就像 Mr. Children 說的:
有多少次的希望可能就會衍生一樣多的失望。
即使如此,內心依舊存在著期待明天的悸動。
"究竟會發生怎麼樣的事情呢?" 試著去想像看看吧。




還是夏爺說得真切:屯門醫院的兄弟姊妹,我愛你們。
_____樓梯街的光影痕跡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